施麗媛醫師

走過死蔭的幽谷    

身為台灣第一位的骨科女醫師,我一向給人身體強壯、精力旺盛的感覺。在我這個年紀,我壓根兒沒有想到我會生一場重病,病這麼久,病這麼多器官,最後還診斷出得癌症!加上先天的過敏體質,使得病程曲折而複雜,勞動了醫學中心除了小兒科(非我年紀也)的每一科,其中一步出錯,可能會有和今日完全不一樣的結果。當病程超乎醫學知識的想像或控制時,我和外子在許多院內同事和主內弟兄姊妹的帶領下接受主。經由讀聖經和不斷的禱告,我經歷了主的同在,領受了主的恩慈和大能,將一切信靠於主,也得到主所賜的應許──出人意外的平安和喜樂。經由醫師的藥物治療加上多次手術之後,現在身體正慢慢康復中。我很樂意將我如何經歷這位又真又活的主的經驗和許多許多人分享,希望有更多的人都能和我一樣,蒙受主的恩典。

背景

我生長在嘉義的一個小鎮,從小就很聰明。我的功課很好,從小學到大學,功課幾乎都是名列前茅,我相信只要我肯努力,我就會有好成績。我的家庭小康,父母在日據時代就都受過高等教育,對子女也都呵護有加。我的先生是我台大的同學,兩人從同學認識,而後相知相戀,結婚生子。我有一女一子,俗稱的 100 分。兩個孩子也都很乖,努力向上。

我從台大醫學系畢業以後,就到台北榮民總醫院服務,住院醫師第4 年我就考取骨科專科醫師,成為全台灣第一位女性的骨科專科醫師。醫院的長官很照顧我,進而赴美進修,很快的就升任副教授職。我的家族基因很好,祖父母都活到將近90 歲,壽終正寢。我的父母己現年80 多歲,身體仍然很硬朗。我從小是個健康寶寶,精力旺盛,我自忖以現代的生技醫療水準,我應該可以活到120 歲。

從小到大,不管在學業、事業、家庭、健康各方面都走得很順遂,所以我從不知道什麼叫軟弱。我一向都很用功,凡事都全力以赴,有好的成就自己也覺得很應該,所以我不知道有甚麼需要感恩的。長達20 多年的外科醫師教育,使得我被訓練得很果斷,很堅強,所以我不知道甚麼叫做順服。從小接受科學訓練的我,學到的是證據導向的思維,強調「看見了才相信」,對於「信然後你就會看見」的基督教義無法認同。所以雖然我有一個當師母的姊姊(也就是我姊夫是牧師),每次路過美國,也都會到教會去做禮拜,參加家庭聚會, 或給會友做醫療講座等,但我始終都認為我沒有可能成為一個基督徒。

白蟻屋垮了!

2006年初我到美國德州去探親,夜間感覺發熱及口渴,我不以為意,認為可能是因為美國天氣比較乾燥的關係。到了2006 年2 月底,我開始有夜間先打寒顫,然後發燒,退燒的現象,到了早上醒來,一切好像又恢復正常。我可以照常開刀、看門診、做研究。有幾次不舒服,開了檢驗單檢查,血液檢查除了急性反應蛋白(CRP)有點高外,一切都正常。到了3 月,我的體能狀況急速下降,從來不睡午覺的我會在午間累極睡著,開刀的空檔也需要坐下來休息。

到了3 月23 日我自覺,情況有點嚴重,早上到急診掛號,在一系列檢查和等候結果的空檔,我還到實驗室做了動物實驗。動物實驗將完成時感覺撐不下去了,自己步行到急診躺下,從此一病將近四個月!

沒想到病得這麼嚴重!

內科醫師非常厲害,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已經診斷出是敗血症加上細菌性心內膜炎併發主動脈瓣血液逆流,細菌培養結果為牛型鏈球菌。由於此菌種為低毒性菌,盤尼希林即可有效的殺菌,根據標準治療只要注射四個星期的抗生素就OK 了, 所以一開始我還自覺蠻輕鬆的。第二天,因為長庚醫院的主委是位有名的心臟內科醫師,院長請了醫院的主委來看我。主委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說:你很幸運,大約一半這種診斷的病人在住院前就已經中風了!但是要小心,剩下的病人中還有約三分之一的病人在治療初期的兩星期內會中風! 」

緊接著心臟超音波檢查顯示嚴重的主動脈瓣破壞造成血液逆流,加上長達一點五公分的細菌塊卡在主動脈瓣上,隨時會有掉下來形成大血管栓塞的危險。一部分醫師主張為避免中風的危險,應緊急手術切除細菌塊加上置換瓣膜。但有一部分的醫師認為細菌感染未受控制前,置換瓣膜十分危險。後來由於資深醫師主張先抗生素治療,所以接下來的兩星期,不曉得下一分鐘細菌塊會不會掉下來,天天就生活在中風或大血管栓塞的威脅中。

身為醫師的我們知道病情的危險性和可能的 後果,但是又苦無有效的控制方法,心中的恐慌和驚惶可想而知。我不敢睡覺,深怕睡著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即使有時累極睡著,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動動自己的手腳,確定自己還沒有中風。一向自傲自己的學問和能力的我,面對當前的無助與驚恐也自覺十分的挫折。

意外平安的應許

外子是外傷急重症中心的主任,每天面對緊急狀況、大量傷患、大出血等,常自認為即使泰山崩於前也可沉靜應付,但是面對無法控制的中風可能,他也慌了手腳!由於外子生在一個佛教家庭,從小就會背心經,一有不順或疑難的事情,就會背心經求平安。住院後的最初幾天他也是每晚背心經,但是他卻發現心情極度紛亂,熟背多年的經文竟然背不齊全,許多句子都錯亂倒置,而且每晚噩夢連連,無法成眠。當時他心中的驚惶無助,是他從來不曾經歷過的。

這時候,我在南部的父母去媽祖廟點光明燈,我的婆婆去台北的恩主宮求神問卦,我的弟弟去拜濟公,……,但這些都不能稍稍的減少我們心中的恐慌和驚惶。就這樣經過了約 10 天。

雖然姊夫從美國捎來信息,我知道在美國的教會的弟兄姐妹們都為我禱告,心中的恐慌和驚惶仍不能稍減。一夜,外子仍為惡夢所苦,輾轉反側。他突然想到,來求助 主耶穌吧!他就跪下來禱告,禱告完,他自覺非常心安,也睡了自我住院以來第一個好眠!隔天早上醒來,他想不對呀,我求助了這麼多神,如果麗媛得到醫治,我怎麼知道是誰幫了我們?於是他又禱告說:「主阿!如果是您,請您顯示一點跡象告訴我們」。

當日下午兩點左右,有人敲病房的門,外子一開門,走進來兩位穿西裝的紳士和一位女士。他們自我介紹,一位是神學院院長,另兩位是牧師和傳教士。他們是姐夫的朋友,因為聽說我的狀況,特別相約來為我禱告。三位基督徒為我禱告,當他們唸到腓立比書第四章第四到第七節:「你們要靠主常常喜樂,我再說,你們要喜樂。 當叫眾人知道你們謙讓的心。主已經近了。應當一無罣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上帝。主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我的眼淚像決堤一般不停的掉下來。

「出人意外的平安」!

身為醫師,我們知道出人意內,這回我大概是死定了!但是主經由三位傳道人捎來的應許竟然是──出人意外的平安!我的內心真正的被震住了,而外子心中也同時為主所顯示的這麼明確的跡象而震驚。所以當三位牧師離開後,我對外子說:我們專心求主吧,他竟然一口就答應了!

於是,我們就開始藉著禱告,研讀聖經、荒漠甘泉等書,每天早、中、晚、及睡前都向主禱告、祈求和感謝!祈求主賜給我們的醫師智慧,為我們做最適當的治療;祈求主賜給我們出人意外的平安。從此後,即使後來的病程曲折而複雜,幾次面臨生命交關的危機,我與外子互相鼓勵,藉由更多的禱告,讓我們一路心裡平安,勇敢的面對每一個困境。

接受主以後,並不是就從此天天天藍了!其實,接受主以後,苦難才正開始呢!開始靜脈注射抗生素後兩週,我仍然有發冷顫及高燒的現象。電腦斷層血管攝影檢查的結果,我果然中風了!電腦斷層檢查顯示腦部有多處栓塞造成的細菌性動脈瘤和小膿痬。但是感謝主!雖然腦部有多處病灶,部位上明明波及幾個重要的神經部位, 但是我卻沒有明顯的神經症狀,連腦神經內外科來會診的醫師也都以為稀奇。好像一個人近距離被散彈槍轟了一槍,卻毫髮未傷!這次的經歷讓我確信雖行經死蔭的幽谷,有主同在!

學會謙卑順服耐心等候為了控制腦部的病灶,醫師換了抗生素。起初,新的抗生素彷彿十分有效,連續一星期沒有發燒了。不幸的是,到了第四週,我又開始每天下午先打寒顫,一兩小時後就發高燒到將近40°C,到了隔天早上才會退燒。如此反覆發燒了一星期,所有的醫療團隊醫師每天都在檢查到底為何發燒?是細菌感染控制不住?藥物過敏發燒?或是腫瘤造成的發燒?如果是細菌感染控制不住,則唯有進行緊急手術,切除感染病灶,才有存活的機會。

可是此時手術危險性極高,若手術後仍無法有效控制感染,將可能立即危及生命。第四週星期四的下午,心臟外科主任來到病房,同為外科同仁,他將手術的危險性及可能的併發症說明後,讓我們自己做選擇,如果我們選擇開刀的話,那隔天下午就開心換瓣膜!身為有決斷力的外科醫師,面對自己生死關頭的選擇,竟然不知如何決定!這時我們選擇不再自己做主,寧願順服,我們經由不斷的禱告,求主幫我們阻斷主所不喜悅我們走的路,獨獨留下主為我們預備的路走。也求主賜給我們的醫師智慧, 為我們做最好的治療。隔天醫療團隊的十幾位醫師,經過幾次開會討論,仍然無法達成決議,所以手術就順延了下來。星期六早上,我的臉部像有一千隻螞蟻爬,也出現紅疹,確定是藥物過敏,換抗生素治療,病情也穩定下來。這樣我又安全的度過一關!

風雨中的平安

如此又過了兩週,週末時,我又開始寒顫和發高燒。由於有前面藥物過敏的經驗,加上已經抗生素治療了六週,所以有些醫師建議停藥。此時,唯獨有一位感染科醫師因為牛型鏈球菌和腸道癌尤其是大腸癌有相當高關連性,乃堅持發燒有可能是腫瘤引發的,建議先做完大腸直腸鏡檢查後再停藥。所以,星期一就安排了大腸直腸鏡檢查。果然是癌症!大腸內視鏡檢查顯示在離肛門約6 公分處有一腫瘤,當時立即做部分切除以供病理檢查,而發燒的現象竟然在腫瘤部分切除後部分緩解。第二天,病理醫師通知切除的腫瘤為惡性腺癌,而且切除邊緣仍有癌細胞。消息傳到病房時,病房一陣死寂,沒有人敢靠近,更沒有人敢過來安慰我!細菌性心內膜炎加上中風已經夠嚴重了,再加上一個直腸癌!

這時我的好友核醫科的主任剛好過來,趕忙連絡做正子掃描 (Positron Scan)看是否有轉移現象。在做正子掃描時,我心中直默唸著:靠主常常喜樂,心中一無罣慮,一切信靠於主,主賜意外平安。唸著唸著,心中感覺非常平靜,竟然在做正子掃描的一小時中睡著了。醒來時,好友已經看完檢查結果,告訴我沒有轉移跡象的好消息,我也因為將近一個小時的睡眠而精神大振。在正子掃描台上我真正體會甚麼叫平安!平安,不是一切順遂,春天的山谷,鳥語花香,蟲鳴鳥叫。真正的平安是在颱風夜風雨交加的公園裡,樹梢上的兩隻小鳥,仍然可以安然入睡!

緊接著的兩天,幾乎都在禁食狀態,以便各種準備星期五做直腸腫瘤的切除及淋巴腺根除手術。由於直腸腫瘤與肛門非常靠近,手術困難度極高。醫師本來預備做保護性大腸造口術(俗稱人工肛門),以防範吻合處的洩漏。2006 年5 月5 日手術時,在完成結腸肛門的吻合術後,醫師判斷接合處應該很牢靠,洩漏的危險性不高,所以臨時決定不做保護性大腸造口術。這決定不但免去了人工肛門的不便,後來也大大減少了我開心手術時發生感染的危險性。感謝主!手術後組織和淋巴切片顯示切除得很乾淨,淋巴腺也沒有轉移的跡象,應是早期的腫瘤。因為心臟的疾病讓我得以早期發現直腸的惡性腫瘤,早期切除,增加完全治癒的機會,我們心中除了感恩之外,還是感恩。若留待腫瘤有症狀時再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靠主得勝

直腸手術後10 天,正準備完成內科抗生素治療時,我又開始發冷發燒。進一步檢查發現由於營養狀況差,腸接合處癒合不良,腹腔內有小膿痬產生。這是一個很嚴重的直腸手術後的併發症。有些醫師建議禁食及由中心靜脈導管給全靜脈營養,有些醫師則持反對意見,認為經長期抗生素治療後,正常的菌種已經嚴重改變,給予中心靜脈導管全靜脈營養,可能導致徽菌感染,後果不堪設想!最後在全身的血管已打到無血管可打,抗生素也用到最後一線抗生素的情況下,感染科醫師認為我如果再待在醫院會得到院內感染,終致無藥可治!所以五月底我帶著仍然發燒的身體、一顆即將衰竭的心臟、幾顆骨盆腔膿痬、六包的元素食品、和一堆的口服抗生素,出院回家……。

在禁食和發燒讓我全身無力的時候,我和外子仍然全心的禱告,清醒的時候我讀經禱告,累極了我就讓詩歌一直響著陪我。奇妙的是經過幾天的元素食品加上口服抗生素治療,腹腔內膿痬被有效的控制,而且我的身體狀況也明顯改善,可以在床邊行走了,總算安全的度過危險的前兩關了。出院後追蹤了兩星期,心臟的超音波檢查顯示狀況穩定。

到了第三星期,我開始有臉及腳水腫的現象,然後病情急轉直下,三天後就變成心肺功能衰竭,所以緊急住院,隔天就做了開心及瓣膜置換術。手術後在心臟外科加護病房住了三天,許多同事都擔心我在加護病房待久了會受不了加護病房不分日夜的吵雜,得到所謂的加護病房精神病症。藉著不斷的禱告,複誦“靠主常常喜樂,心中一無罣慮,一切信靠於主,主賜意外平安”。奇妙的是我竟然能在吵雜的會客時間裡睡著,得到應有的復原。開心手術後,身體總算慢慢的康復中。

換副好心腸──願用生命影響生命

這將近四個月的時間,我經歷了嚴重敗血症,感染性心臟瓣膜炎及許多器官栓塞,直腸癌,和心臟衰竭;開了直腸癌根除手術和開心瓣膜置換手術,加上先天的過敏體質,使得病程曲折而複雜,就算是奧斯卡金像獎也很難編出這麼複雜而縝密的劇本!而每個抉擇點都有太多的變數,已經遠超過醫師所能評估與計劃的範圍。而任何一個步驟若做了不同的抉擇,都可能有不堪設想的結果。我能平安的走過那死蔭的幽谷,實在是依賴上帝的縝密計劃,才能有這麼周全的過程。以前我姊夫常常說上帝對每個人都有一個 master plan,那時我常嗤之以鼻的說「世界上那麼多人,主怎麼可能管那麼多」。經歷這幾個月我終於了解「在人,這是不能的,在上帝則凡事都能。」 我能平安的走過那死蔭的幽谷,醫療團隊精湛的醫術與盡心的照顧當是功不可沒的。而主內熟識與不認識的弟兄姊妹的共禱及愛心更是支撐我度過重重難關的重要動力。

我和外子不順服了49 年,主仍然耐心等候我們回頭歸向祂。經過這次的生病,我鼓勵來關心我們的親友們說:「開了直腸,又開了心臟的手術,從此以後,我是換副好心腸了!」我想真正改變我們的是,我們接受了主,學會謙卑順服,耐心等候,更願意用餘生為主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