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

恩典
每每心中默念“恩典”一詞,便會使我淚流滿面。主使我在祂的恩典中誕生,在祂恩典的慈愛中成長。那時我不懂,還無數次地問:“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在我十幾歲時看到爸爸所住的無菌病房外那本《耶穌的故事》時,祂沒使我認識祂是掌管生命的神;為什麼在爸爸去逝後讓我與媽媽分離,隻身一人來到地球的另一端,過著有目標卻沒有希望的生活;為什麼小小年紀就要顧慮生計問題;為什麼自己有頭腦、有能力、有心志,卻沒有力量承受肩頭上的擔子;為什麼在需要他人伸手相助時才明白世態炎涼;為什麼在信主不久的車禍事故中,沒有使我在盆骨骨折、臥床不起時嚇倒我,卻使我在恢復後的憂鬱症中使我痛苦不堪?

第一個功課:信主後的第一個選擇
2003年11月我決志信主。2004年3月初,有個晚上過馬路時,被側面疾駛而來的汽車撞到,致使左側盆骨骨折。上帝沒有讓撒旦奪走我的生命,卻藉著日後的恢復時期使我的屬靈生命漸漸地成長。當我開始準備05年復活節的受洗見證時,卻因情緒的變化遲遲寫不出來。那時的我懷疑起上帝是否真的存在?
04年9月,醫生建議我使用藥物治療憂鬱症,卻因我有抵觸心理,沒有連續服用抗憂鬱的藥物。我不願意承認我是個憂鬱症的患者。我以前靠著小聰明過活,但是當我真的想努力地盡本份時,卻不知道要怎樣做了。我完全沒有了力氣,我發現自己做什麼都是失敗的。這位家庭醫生是在我出車禍後牧師介紹的,他很年輕,又只是個家庭醫生,不是專科醫生,因此我不相信他的話。我覺得自己的病根兒不是表面的情緒問題,而是在我的生活與過去的經歷;而這些事這位不到30歲的醫生都一無所知也從未過問,他又怎麼能用藥物使這一切都消失呢?
2004一整年我都在思考自己怎麼還會是與幾前年沒什麼區別。不是說信主後就不一樣了嗎?怎麼我又被醫生說是憂鬱症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是一個基督徒。不是在教會裡都說什麼都要交給神嗎?不是說一天的憂慮一天當就夠了嗎?可是我不明白我為什麼不可以只當一天的憂慮,為什麼想死的念頭還是會和以前一樣冒出來。而每當我想到自己是由主耶穌的寶血換回來的、是無價之寶時,自己更痛不欲生,因為活著痛苦,死卻更加行不通。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怎能接受洗禮。我用什麼來為基督耶穌做見證呢?我病態的樣子嗎?做什麼事都心不在焉的狀態嗎?即使三個多月的主日學基礎真理班我都上完了,這些問題我仍然想不明白。

順服的功課
約伯記42:5風聞有祢,親眼見祢。
這是在2004年底的加西冬令會主題。我清楚記得其中一晚,在我們幾個姐妹們一起分享時,我被聖靈感動,向神認罪。我很想順服神,但卻不想把主權交給神。我在現實與理想中徘徊。我早已意識到自己一定得開始建立起規律的靈修生活。之前對於《聖經》讀讀停停,總有比靈修更優先考慮要做的事情。這次雖然聖靈已感動我,我還是懷疑那些站在佈道會中上千人面前演講的學者、牧師、科學家;有時会當面向他們提出質疑,有時便坐在台下心中蔑視他們,覺得他們把台下的聽眾都當成不會判斷是非的傻瓜。我暗暗地觀察他們,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找出他們一大堆不符合聖經標準的態度言行,心想這些被大會請來傳講上帝話語的人,竟然擺出一副高傲自以為是的架勢?我從這些自稱為神僕人的身上,似乎看不到主耶穌在世時的謙卑溫和。
我也懷疑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自己,是否也有自己看不到的污點。有一天,我重讀自己的日記時,發現裡面記的都是受到傷害的過去,不是不真實,而是不完整。因為是有選擇性的記錄。我思量著,上帝使我經歷這些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或許應該記得更全面,比如,自己隱而未現的罪在哪裡呢?
神讓我看到自己對現狀的不滿,抱怨連連。神藉著約伯的故事,使我思考到自己是否也需要學習“順服”。感謝神,首先祂使我想到應該順服我的家庭醫生。因為這位不到30歲的醫生也在我們教會的英文堂聚會;我用人的眼光去評價他,我覺得他太年輕,不明白我患病的根源,卻沒有想到神要藉著這位醫生來治癒我。
我明白我得配合醫生的治療,我接受了家庭醫生為我安排看專科醫生的建議。那天看專科,與接待人員講話時眼淚又淌了下來。我邊說著“I’m ok!”,邊聽著那位女士的解釋。因為我沒有提前打電話確定第一次見專科醫生的時間,所以他們取消我的預約。而專科醫生那週正在放假,所以只能約定了兩週後接見我的時間。那天我走進醫院與出來時的心情是同樣沉重的。或許有些高興,像是沒見到醫生,我的病就不存在一樣,但走到哪裡,眼淚都是一樣地流啊流。我無法控制地回想過去,一些傷心的回憶和現在的生活,覺得更可怕的是未來的生活。
再次赴約見到專科醫生時,我哭著告訴他,觉得他沒辦法幫我,沒有人能幫我。他毫無表情地記錄著我所說的話、他的問題和我的回答,並給我一張認識憂鬱症的小冊子,把他的問題和我的回答一一對應,使我更加明白我患的确实是憂鬱症。專科醫生所做的這些,對當時的我來說無任何意義,甚至讓我覺得自己無處躲藏,像是在告訴我:“你已確診為患有精神病!” 讓我更加可憐自己。

得勝的宣告
我忘不掉2003年11月1日那天我面對著十字架的感動,那天是我在主裡出生的日期,然而面對預備接受洗禮所需的《信主見證》我卻遲遲不能開始寫;不知為什麼会在上帝面前退縮,懷疑自己是否是真的想要受洗。當我感覺到自己正在退縮,且懷疑神的主權時,我也想起一位主內長輩在我車禍住院期間為我做的禱告。她在禱告中向魔鬼宣告我們都是屬神的人,並奉主耶穌的名,命令魔鬼撒旦遠離我們,也請主耶穌親自堅固我不足的信心。感謝神使我回憶起那次的禱告,讓我明白,這僅僅又是一個撒旦的詭計;因為懷疑的心,不安的靈,都不是從神而來。
於是,我認真地數算神在我身上的恩典:祂在我第一次絕望地跪在地上向祂禱告時,擦去我的眼淚;在我看不到未來的路途中,一次次應許我的禱告;又在車禍發生時,我被拋出的一瞬間,奇妙地用我身上的書包保護住了我的頭;在我住院的日子裡祂每日與我同在,使我沒有痛苦也不懼怕;又用祂在地上的“天使”照顧我的每日所需,不久我便可以學著自己走路。神以祂的愛日夜庇護著我,主內的弟兄姐妹每日圍繞著我,使我親切地體會到我原來可以被神的愛這麼真實地呵護著,那愛不再只是從別人口中才可以聽到的:“耶穌愛你。”就這樣,我從退縮和懷疑中清醒過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信主前所聽到的見證,都是見證者自述其軟弱和無助。神只在認識到自己軟弱的人身上添加剛強,使人真實地看到上帝的大能。當我明白這些時,我再次向主耶穌禱告,求祂為我開路,幫助我把見證寫下來交給教會。我不再猶豫,因為我已決定參加復活節的洗禮,再次認罪悔改,在萬人面前為主做見證,在魔鬼面前宣布我是屬神的人。

可吞吃的人
不是一次認罪以後就不會遠離神了,〈彼得前書〉5章8節告訴我們:“務要謹守,警醒;因為你們的仇敵魔鬼,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
受洗後那幾天,我都很感恩很興奮,也繼續著按《聖經》的順序訂靈修的計劃。但回到學校後便又一蹶不振。專科醫生給我的藥物也換過兩次,病情似乎越加嚴重,連自己都覺得我的表現是不正常的。從家庭醫生確定我是憂鬱症的時候,我就發現伸出自己的雙手時,它們是抖動的。我告訴自己,“要放鬆,再放鬆”,可是雙手還是抖個不停。每當我伸出雙手時,它都在提醒我是不正常的。我不能像正常學生一樣專心聽課,我無法集中注意力。因為拿起筆要做筆記的時候,它說:“你是個憂鬱症的病人。”從老師手中接過資料的時候,它說:“你的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好起來。” 甚至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我都會站在鏡子前舉起這雙顫抖的手,看看它們還要怎麼折磨我。我不願走出門,即使走出去也是帶著一顆傷痛的心。有次我在巿場購物,突然淚流滿面,嚇到市場裡的工作人員。我的記憶力出奇的差,卻常常在不知不覺中,就像寫作有靈感一樣,聯想到不同的自殺方式。這些都使我更加明白,我是真的病了。
我討厭我自己。我不願意告訴別人我得了憂鬱症,害怕別人說我是精神病。我怕別人說,精神有問題的人才會信主。特別是遇到來自國內的人,更怕被他們看不起。我不想見人,因為我討厭表面上的問候;我也不願別人問起我的近況,他們會因我的臉色差,問起我的學習、生活、打工或是身體健康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不想因別人的提問而絞盡腦汁搜索答案,因為那幾秒鐘對我來說是個艱難的過程。我的思維能力已明顯減弱,覺得自己像是老年痴呆一樣思考著別人的提問,但最後一句話也擠不出來;我更不願因沒有答案而對別人強顏歡笑,那種笑對我來說那麼勉強,那麼不真實。

了解憂鬱症
後來我參加最後一期在溫哥華為中國人開設的憂鬱症患者的輔導課程,每周一次,連續十周為一個課程。這個輔導老師是從中國大陸來的心理學博士。第一次見到她時,便感覺親切,因為她的年齡看上去與我的媽媽相仿,這讓我更想念我在北京的家,想念對這一切還都还隱瞞著的媽媽了。當輔導老師想了解我的背景和情況時,我再一次淚流不止。那段時間,我最親密的朋友就是我的眼淚。我每日最快樂時間便是入睡後,因為每次的夢境都使我可以回家,使我在夢中生活得像是個正常人,會哭、會笑、會與人相處,聆聽別人也能表達我自己。因為現實中,藥物的反應使自己突然一滴眼淚都沒有了。我覺得那些日子中自己沒有感情了,不會傷心也不會高興,使我又陷入另一種痛苦中;於是在沒有經過醫生的允許下,便停了正在適應我身體的藥物;之后雖然“消失的感情”又回來了,但病情却絲毫沒有好轉。
在醫生的反對、勸說,與心理輔導老師的解釋下我又重新使用了藥物,並按時復診。隨著身體對藥物的適應,我所服用的劑量也慢慢增加,最終達到對於我病情適合的藥量。
感謝神那時有這麼一個心理輔導的課程。雖然還是情緒低落,但我開始系統地對憂鬱症有了一個正確的認識。憂鬱症在加拿大這樣一個相對生活水平較高,也相對平和的國家裡,每七個人中就有一個人在一生中會患有憂鬱症。人際關系、考試失敗、失業、失戀、父母離異、親友生病或去逝,都會是憂鬱症的引發原因,就像發燒感冒一樣,每一個人在一生中都可能患有不同程度的憂鬱症;只是有的人可以通過自我調節恢復起來,而有的人就需通過藥物治療。輔導老師也教了一些自我調節的方法和病人本身面對病情的注意事項。如:憂鬱症病人在病情嚴重期間最好不要做關於自己人生方向的重大決定和改變;因為很多病人日常生活的行為會因別人的不理解而使病人的病情更加嚴重,所以患者要勇敢對身邊親近的家人和朋友講出自己的病情,這樣也使患者的親友對病人恢復期間有好的配合;病人要努力不用自己的情緒帶動行為,而要先使自己行動起來,這樣便有很高的機率使自己的行為帶動了好的情緒,使患者的病情有所緩解等等。感謝主通过這個課程中使我學到的這些知識,對我接下來兩年多的恢復過程與在幫助其他帶有憂鬱情緒的朋友,幫助都很大。

你們事奉的乃是主基督
由於自己的情緒問題,也影響了打工的狀態。在聖靈幾次提醒後,我才意識到,是我做工時的心態出了問題。
有朋友介紹我去幫忙一對來自香港的信主的老夫婦,他們要請人做晚飯和飯後的一些簡單的清潔工作。我聽後一口答應下來,心想這兩位老基督徒這麼急需幫助,憑我的愛心做這些事情一定沒有問題。做的時間久了,發現二老只是周日去教會的基督徒;有時我會勸說他們看聖經,但卻發現他們的生活中還守著一些中國的迷信。雖然也為他們禱告,但對每日重覆工作的厭煩和自己的情緒低落,導致與老人家產生了溝通問題,使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所做的是低人一等的工作。雙手因長期的工作也已變得乾裂粗糙。我想如果沒有出國留學,我在北京的家也應該會是像這兩位老人家一樣做“主人”,而不是“僕人”。
聖靈提我:“主耶穌也本應該坐在天上,讓萬有服在祂的腳下,但祂卻甘願來到這個世界上,取了奴僕的形象,謙卑自己,存心順服。”與祂相比,我如塵埃一般,還抱怨什麼呢?我們無論做什麼,不都是要為榮耀神而行嗎?當我察覺到自憐的背後,就是本身的驕傲時,我求主憐憫我,赦免我的罪。我感謝聖的指引,從此我開始十一奉獻,也不敢怠慢對二老的工作,因為我知道,我所事奉的是我在天上的父。(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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