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尼

童年的記憶裡,都是奶奶的影子。爸媽工作忙,我的生活起居大都是奶奶照顧。依然記得,和奶奶一塊去秋天的、春天的田野裡,廣闊的槐樹林裡,放養可愛的綿羊;每天天未亮,奶奶就起身為我做早飯,放學回來,總有可口的飯菜在等著我。春夏秋冬,寒來暑往……哥哥們和我在奶奶的辛勞中,也給她送上了一個個豐盛的禮物:哥哥在79年考上了清華大學,其後二哥和我相繼考上大學。在那個年代,在我們家鄉,我們的家庭因而閃耀著耀眼的光環,以致多少年裡,我們的家庭在當地無人不知!奶奶是那麼地以我們為榮,因為在我們的成長和成功裡,奶奶的辛苦和功勞無人能比。

成功使我們一步步遠離那個成長的地方,離奶奶的距離也越來越遠。從六朝古都的江南名城,從漸漸為世界矚目的中國首都,到北美這個世界上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城市。經過越來越遠的距離加上歲月不留人,奶奶從我們記憶中的50歲走向60、70直至現在的85歲。在萬里之遙的地方,我經常想起奶奶,想那段幸福的無憂童年,奮鬥的青春時光,也掛念年邁但依然生活在家鄉老屋的奶奶;想到她在爺爺去世後,以及照顧她的親人離去後,她的孤苦和淒涼,心中淒淒,淚不能止。我常常在淚水中為奶奶禱告,為她的健康,也希望她認識這位我們最愛的真神。

離開祖國兩年半後,我在11月的秋日裡,從大洋彼岸,重新踏上中國的土地,在秋陽的溫暖裡回到了盛滿童年幸福記憶的院落,和奶奶重新相聚。奶奶給了我一個驚喜。原來奶奶在電話中告訴我她信了什麼,但問她是什麼時,她說不能說,這次回來才知道她早已經成為神最祝福的人。感謝贊美神!使我更驚訝的是,她熟知《聖經》裡很多故事和道理,99只羊和一只羊的教誨,等等。讓我這個自認為讀過很多書,受過高等教育,又身在海外,可以更多更方便地享受神的愛的孫女汗顏。當奶奶和同樣是基督徒的媬姆問我很多問題的時候,我發現我是如此貧乏,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傳遞神的信息。晚上臨睡前,奶奶拿出一個本子,那是小學生用的書寫練習本,上面工工整整地抄寫著禱告詞,奶奶告訴我那是某姐妹抄下來,教她用的。

我詫異地問奶奶:“你認識字嗎?”奶奶說:“我現在認識好多字呢”。在我的記憶中,奶奶只在年輕時上過掃盲班,不記得她識字,而現在她已經85歲了,怎麼可能重新認識字呢?奶奶看我驚奇的樣子,開始一字一句地在燈光下為我唸那些禱告詞,整整一頁紙,一字不差。我驚訝、感動,不知道說什麼。我問奶奶怎麼能記住這麼多字,她告訴我她每天讀,每天都要讀幾遍,還和照顧她的媬姆互相提問。我一次又一次地驚訝、感動。如果我們都能像年邁的奶奶這樣,排除世上的一切干擾,單純的相信,那該有多好!整整一夜我都在感動中,驚嘆神做事的奇妙。我的奶奶真的是大大地蒙福,大大的喜樂!想起奶奶告訴我:“我現在什麼都不信,只信這位神,如果不是神的恩典,我早就死了”。

我看到祭灶神的畫,問奶奶:“這是今年新請的神嗎”,奶奶說今年沒請,現在也不燒香了,也不再燒紙祭奠爺爺了,她說那些都沒用,只有真神能救我們。在我的記憶裡,奶奶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每當過年過節時,按照古老的傳統,這些都是不可少的。我無言,雖然我已經是基督徒,但和奶奶比起來,我內心有時的掙扎和投機,真的是讓我知道,單純的信心讓人多麼喜樂蒙福。現在奶奶每天早上和另一個鄰居老奶奶散步走5公里,身體康健。在媬姆離開去照顧自家的孫子後,她自己做飯,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她告訴我她走在崎嶇的路上,如履平地。在家三天時間,奶奶利用一切可用的時間,找來傳道人和弟兄姊妹和我分享,禱告。

以往離開的時候,我都會滿心傷痛,覺得撇下孤苦的奶奶獨自生活,讓我多少天都無法平復難過的心情。這次離開,雖然離別那一刻我依然抱著奶奶大哭,心裡卻充滿了平安和安慰,因為我知道,神和奶奶在一起—-和我那充滿信望愛的奶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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