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美
財富，是人們所追求的，也是我一生的夢想。有了錢，還有什麼事辦不成?有了錢，還有誰敢不敬重我?因此，我成了一個稅吏，一個為政府收錢的人，一個為羅馬皇帝向猶太人收錢的猶太人。我不但有權，而且也有錢了。我的個子不夠高，是中國人眼中的“殘廢”，但是我趾高氣揚，因為我有權，而且有錢!誰得罪我，我就要他把看得比生命還貴重的金錢交出來! 看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哈!還有誰敢瞧不起我? 可是我的內心究竟是寂寞的，有了錢之後，我發現有許多事和東西是權辦不到，是錢買不到的。可是沒有權和錢，我的人生就一文不值了! 午夜夢回，我經常夢到自己被關在錢與權所鑄成的籠裡，籠外有好多人伸出手想把我抓去清算……
“稅關”初遇
我財富滿身，卻失去所有的家人朋友，在人們的眼中，我大概就象一隻只認魚腥味的貓。沒有人愿意與我深交，擔心我會用盡方法掏淨他們的錢包。我的心靈被銅臭遮掩，沒有絲毫的空間可以容納任何人，只想及時行樂……
“放縱”在我身邊飄忽著，在我看來，“人格”只不過是瞬間的虛偽，“真理”只不過是沉重而虛空的枷鎖，“道德”只會讓我受損受傷，而“享樂”才是我的良藥。我不愿讓愛在心中銘刻，就任它如那美麗的泡沫斑斑多彩的飄去吧，一切都將离去，一切都是利益的患得患失，理想還否存在？“謊言”扯住我的手，“詭詐”鑲嵌在我的笑容之中，我坐在我的稅關上，應用著人世間無往不胜的毒狠之手段，我似乎不再渴望愛，“黑暗”是最可靠的庇護，“昏睡”是太高明的超脫，“貪欲”支撐著我整個生存的价值。
就在那時候，有一個人出現在我所坐著的稅關面前……他是誰? 為什麼他來看望我，他的聲音何等溫柔：“馬太，利未，……”有多少人咒詛我的名字，在背后罵我，還有誰會如此親切地，充滿溫馨地叫我的名字?他從何知道我的名字？兩個名字都知道？我認識他嗎？……他有什麼目的？他是不是有太多錢沒處花，否則怎會自投羅网？他使我感受到未曾有過的心靈震動，他是誰？竟然不在乎眾人的譏諷而与我，一個被眾人稱為“人面獸心”的“猶奸”，為羅馬政府工作的“走狗”交朋友？在眾人的眼中，我這個“稅吏”与娼妓和放高利貸的，賭徒及盜賊或那些無法無天的人們毫無分別，分明是一個敞開蓋子的“社會垃圾箱”，臭不可聞。猶太人极度輕視与憎惡我，因為我為羅馬政府收稅，且貪污并濫用職權，為己取利。我理所當然的沒有朋友，我是人們眼中所謂的“有許可証的強盜”，肯與我為友的，只有那些和我同樣背著惡名的“有許可証的強盜”。
他的身邊跟著一群人，我聽到他們稱他“夫子”。我聽說過他的事情，他行過一些奇妙的事，是從來沒有人能做的。例如，用一句話治好一個癱子，讓他起來行走;醫好長大麻風的，為人趕鬼……他是百姓所敬重的人，有著神一般能力的人，竟然來邀請我与他一同吃飯？為什麼他給我這樣被人深惡痛絕的人如此的尊重与關怀？
在吃飯時，宗教界的領袖們法利賽人努力地想與我遠離，用不滿的口氣向跟隨他的人抱怨。沒想到他的耳朵真靈，馬上回答:“健康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的著……。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覺得我是個健康的人，但是我知道我是個罪人。我想那些人也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話我聽起來每個字都清楚，加起來可就迷糊了。是不是說，我這個人不用看醫生但有罪，所以他要來呼召我? 呼召我這人有什用?我只會騙錢!他能用我嗎?有哪個團體不需要會弄錢的人呢?先做個朋友看看吧，天底下就這麼個人願意和我做朋友，給他溜了多不合算!
我從“稅關”上走下來
他說:“你跟從我來。”一瞬間，我似乎聽見了鐵籠子的那把鎖掉到地上了，當然那也可能是我心裡血液因為激動而相撞出來的迴響。我的前半生，活在權與錢架構成的鐵籠子裡，我渴望掙脫，但是我不能。現在，他那一句話就象一把鑰匙，使我心靈得到了無比的自由，使我永遠不想再回到籠子裡。我要跟著他，他使我看到生命的希望!他要“我”，一個被萬人厭惡的我。我不知道他在我身上看到什麼，但是我希望也能看到他所看到的那個“我”。
我從“稅關”上走下來，跟著他走進人群中，跟著他上山下鄉。我看到他洁淨了長大麻風的人，醫治了許多的病人，醫治癱子及患血漏的女人，醫治瞎子与被鬼附的人，我看到他使管會堂的女儿從死里复活，我看到他竟然平靜了風和海……，每次當我望著他的背影時，我都在思想他的作為和他的話語。因為他所做的，沒有平常人能做；他所說的，從來沒有人說過。他是誰? 他平靜風浪，說明他可以掌管宇宙天象；他使病得醫治，使死人復活，證明生命在他手中。他是誰?
我們期待著彌賽亞的拯救，使我們脫離敵人的魔掌，重新建立以色列王國。我們等待的是這個人嗎? 他說：“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這樣就可以作你們天父的兒子，因為他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說這樣話的人會帶領我們去打羅馬軍隊嗎? 他說他來不是為了要做地上的王，那我們的希望在哪裡?
他說:“不要為自己積攢財寶在地上，地上有蟲子咬，能鏽壞，也有賊挖窟窿來偷，只要積攢財寶在天上，天上沒有蟲子咬，不能鏽壞，也沒有賊挖窟窿來偷，因為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那裡”，“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体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于飲食嗎？……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你們要先求神的國和神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他的話語安慰了我的心。我不再為失去的權與錢難過。他向我提出了生命的意義，並向我挑戰世界與生命何者為重?
有一次，他說了一個比喻，說道一個好的牧人會為了一只迷羊，而放下羊圈中的九十九只而去尋找那只迷失的小羊。那只羊其實并沒有什麼特別而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羊而已，是毫無本領与經驗的小羊，极容易被周遭利益与紛亂的事物所牽引与左右，沒有什麼可愛之處，但只是因為愛，所以好牧人絕不會放棄牠，一定要把牠領回羊圈，好好地看顧。在他講完的時候，我的眼裡全是淚。我就是那只糊塗了半輩子，讓他操心的羊。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我，因為他愛我。愛使他看不見我任何缺點，他只想好好地愛我!我還能去哪裡尋到這樣的愛呢? 哦，我好牧人，我一生要跟隨?! 永不分離!
在野地裡，我參與了他把五餅二魚分給五千人的晚宴，把七個餅和幾條小魚分給四千人的盛況。我驚訝得口不能言!我的心不斷地呼喊:“我的主，我的神!”祂非要我們明白祂是供應生命一切的主不可，所以即使我們放棄世上的一切來跟隨祂，也是值得的。但是不管祂行了多少神跡奇事，不管祂說了多少次祂是基督，是彌賽亞，我們這幾個跟隨祂的人，說老實話，還是不明白他。
不明白為什麼他高高興興地騎驢進耶路撒冷，卻在晚餐時語重深長地說我們當中有人要出賣他? 而且，當羅馬兵丁來抓他時，他竟然一點也不抵抗?一句不哼就跟著走?甚至自動伸出雙手被綁? 那時，我只想到一句話:“他象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象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我們當時被嚇得亂跑，拚命躲，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直到當他被掛在木頭上時，我夾在人群中，遠遠地望著他，淚水往肚裡吞，心想這輩子唯一真正愛我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給人弄死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哪裡會是壞人? 這些可惡的狗官，草菅人命的混蛋，我如何能為你報仇? 夫子!你要我跟從你，可是，你為什麼死了?你把我從鐵籠子中釋放出來，我能再回去嗎?我怎麼辦?
步入永恒
忘不了那個晚上，在馬利亞和一些人傳說他復活的消息後，我們這些曾跟隨他的人又聚在一起，商量討論當前的情勢該怎麼辦?我們實在受夠了驚嚇，覺得當前以保命為要，叫這些人不要口沒遮攔，免得官府一併把我們也抓去，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革流巴一直想說服我們，他在那天下午看見了夫子，還一起走了一段路，我們有的以為他憂傷過度，產生幻覺，在半信半疑時，他悄然來立在我們當中。我嚇得幾乎昏倒，門窗不都是緊閉著的嗎?是鬼魂嗎?在驚疑之際，祂先說話了:“願你們平安!”又伸出手和腳給我們看釘痕之處，又要了一片燒魚去吃。我們終於相信，並且承認祂是一個“活人”。這是真的嗎? 我用力掐了彼得的大腿一下，他立刻回敬我一記“左公拳”，好痛!看來不是在夢中!
夫子在我們中間，為我們解說了所有經上指著祂說的預言，我們真的有明白一點了，看來我們是遇上了特殊的，可遇不可求的萬世良機，變成了彌賽亞的門徒。當然，比當上羅馬皇帝還好!皇帝是會死的，跟著夫子是永遠不死的。祂是永生上帝，耶和華神的獨生子降世為人，祂是基督，是彌賽亞，全人類的救主，竟然願意召我這個人下之人做祂的門徒? 想到此，我再度淚水盈眶。我的主，我如何報答你這份情，這份愛?
祂在我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乘著雲彩上升，消失在天際。沒有一個人肯把眼睛挪開祂曾升上的天空，直到我們聽到有聲音說:“加利利人哪!你們為什麼站著望天呢?這離開你們被接升天的耶穌，你們見祂怎樣往天上去，祂還要怎樣來。”
祂講的每句話都應驗了。聖靈保惠師降在我們中間，使我們心中火熱，再也不害怕官府或法利官府或猶太人的宗教領袖們了。這是一件多麼偉大的事實，神的兒子親自成為人來到我們中間，為我們的罪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後從死裡復活!這樣的事誰能使我們禁口不言? 祂說:“你們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圣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祂要我們不只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還要到地極為祂做見證。
我終於明白，彌賽亞，也就是耶穌，祂來的目的，不只是為了猶太人或以色列人，祂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天國的好消息，祂要贏回一切在魔鬼權勢，死亡控制之下的人們。如此，我投入了我的後半生，甘心情願跟著祂走上各各他的道路。義無反顧，義無反顧。
據說在使徒馬太寫福音書時，曾有天使來相助。
注:此文引用〈馬太福音〉作者馬太的背景而寫，從馬太的眼光來看耶穌，並稍微探討了馬太為何情願放棄一切跟隨耶穌的心態。
本文曾刊登在追求雜誌49期
